我十八岁时与三位姑娘的短暂邂逅
那个夏天,我十八岁,住在城中一处没有空调的小屋,酷热的阳光将窗外的梧桐叶照得泛白,蝉鸣不绝于耳。我躺在凉席上,感到自己仿佛是一条 stranded 的鱼。第一个女孩叫小雨,她带来了一半的西瓜,装在一个印有“天天平价”的塑料袋里。她笑着说,外面太热了,吃一点吧。我们坐在床边,西瓜切成两半,用勺子一口口地挖着吃,水滴滑落在凉席上,留下深色的印记。她打趣我吃得太狼狈,我便笑着回应是因为她在看我。那晚她没有走,睡在凉席的左边,我在右边,中间隔着一只胳膊的距离,谁也没有越过。半夜下起了暴雨,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,声音大得如同要掀翻一切。她说自己害怕雷声,我建议她数雨点,这样就能慢慢入睡。第二天清晨她悄然离去,桌上留下一颗橘子味的糖,糖纸皱巴巴的。后来我听闻她去了南方,最终出国了。
第二个女孩叫小满。她来到时携带一堆书,提到家里放不下,先放我这儿。书堆成一堵小墙,她盘腿坐在凉席上翻阅《百年孤独》,忽然抬声念出:“过去都是假的,回忆是一条没有归途的路。”她眼中闪烁着光芒。那一夜,她也没有离开,依旧睡在左边,而我在右边。半夜时分,她的手意外地搭在我的手腕上,我们都没有动。窗外的月光洒进来,照在她的侧脸上,显得格外温柔。第二天清晨,她拿着那堆书离开,听说后来她去了北京,甚至出版了一本书。
第三个女孩叫小禾,当她到来时,身上沾满了雨水,没有带任何东西。她告诉我自己无处可去,便来了这里。我把凉席擦干,示意她坐下。她蜷缩在凉席的中间,像个被雨淋湿的逗号。那晚她在床角睡着了,我给她盖上唯一的薄毯,自己则在椅子上发呆。雨下了一整夜,直到第二天早晨才停。她醒来后简单地说了声谢谢,然后便走了,听说她去了西部,最终选择了出家。
多年已过去,我有时会回想起那个炎热的夏天,回忆那间小屋,还有那张凉席上的三个女孩。她们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故事而来,离去时则携走了各自的命运。而我,只是那个在雨夜中为她们腾出一半床铺的人。我常常思考,人一生将会邂逅多少人?有些人如风过水面,留不下任何痕迹,而有些则会在心底久久荡漾。小雨、小满、小禾,出国、出书、出家,这三个“出”字仿佛在我十八岁的记忆中钉下了钉子。有时我会想,如果那晚我越过那只胳膊的距离,故事是否会有不同?可转眼又觉得,也许正是因为我没有越过,她们才能从容地朝各自的远方走去。
那个夏天教会我,有些人与命运注定只是短暂的交集。她们在我的青春中路过,而我同样在她们的漂泊中游走。我们交换的,或许仅仅是几个雨夜、几页书以及几句未能说出口的话。后来,我也离开了那间小屋,四处张望,看到凉席上仍留有西瓜汁的印记,淡淡的,像一朵已褪色的花。人与人之间,大概如此:相遇时用心对待,分离时好好告别。至于那些无法言说的话,就让它们随风而去,风会将一切铭记。就如同那张凉席,也会铭记过往。